被建构的“他者”：波伏娃《第二性》

于波伏娃而言，她起初想以一个问题作为开端来剖析自己，完成一本书写自己的书。 “对她来说，当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在与萨特探讨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她惊觉她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由男人建构起来的，她从小就浸淫在男人打造的种种迷思中。于是，她从这一点出发，将对自我的审视放大为思索全体女性的处境。《第二性》虽然实为论述，但是波伏娃写作自己生命史的初衷还是处处留下了印记。 我把整套书分为了三大块：第一块是以学科交叉的论据或观点，从生物学、精神分析学、历史唯物论三个角度出发，探讨了女人的生物特质；同时从溯源历史的角度出发，讲述了女人在整个历史发展进程中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转变，她失去了属于她的独立性和权利、部分宗教/神学教义中对女人的诋毁贬低、她鲜少获得参与政治的权力，同时在历史进程中政治运动下女性的处境、正常社会形态下女性就业问题、女性权利运动。第二块从文学评论的角度是以较大篇幅分析了英、法五个男性作者。德拉巴尔曾说，“男人笔下写的女人的文字都要存疑，因为他们既是法官，又是当事人。” 那些认为自己是主体的人将本身幻想、恐惧、托付期待的对象化为一种僵固的想象，以投射在臆想之境，成为迷思。一起来看看来自男人的集体想象。第三块是从女人成长轨迹的角度出发。从嗷嗷待哺、到结婚、再到成为一个母亲。她们的社会关系，亦或者不同的社会形态和阶级地位。 我在总结这三块内容时或照搬了波伏娃的结论、也可能是做了简单的化用。第三块关于男性作者的分析我省略了，希望在只言片语中可以让大家了解《第二性》到底讲了些什么。

从生物学角度出发，女人似乎等于子宫。她受制于物种，并承担了繁殖后代的重担。由于体力、控制力的不足，女人探取世界的能力比较有限，因而投射于未来的执行力也可能不足。从精神分析学角度出发，我比较感兴趣的一个观点是文中介绍了男生和女生从小到大的性心理的发展历程。他们的性冲动、性敏感、性欲的发展。其中波伏娃举例驳斥弗洛伊德观点的阐述很值得一看。除此之外还讲到了两性在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异化，也是构成女性命运的重要一环。从历史唯物论的角度出发，随着新式工具的发明，瓦解了原有的分工模式。相较于男人的生产劳动，女人的家事劳务显得可有可无。这时父权便取代了母权，私有财产从此由父亲传给儿子，而不再是由女人传给氏族。建立在私有财产制之上的父系家庭就此出现。在父系家庭中，女人是被压迫者。在此基础上，要让女人生育，唯一可行之计就是将女人幽禁在某些境地中，让生育成为她唯一的出口。 女人的历史完全是男人造成的。有关女人的问题始终和男人有关。男人创造了各种价值、道德风俗，以及多种宗教，女人从来不曾在他们开拓出来的领域中提出己见。在远古时代，男人尊崇大母神，是因为他们害怕大自然；在发明了青铜器，有工具可以对抗大自然以后，他们建立了父权制；于是女人的地位便根据家庭与国家之间的冲突而调整、决定。 女人从来不曾组成一个有别于男人的合众团体，事实上，女人从来也没有试图以其性别在历史上扮演一个角色。那些宣称女人是肉体之身、是生命、是闭缩的存在内向性、是他者，并且终能拥有美好未来的学说，依据的都是男性的意识形态，一点也不是女人本身的诉求。 当男人想要说服女人她们的性别是站在最有利的一方时，他们会夸大其词地宣讲女性的影响力，但是实际上，在采取具体行动时，是听不到女性的声音的。虽然某些事件是由女人引发的，但她们扮演的角色一般是行事的借口，而不是最根本的动因。 女人要争取的不是颂扬她们的女性特质，而是争取自己能和全体人类一样，让向上提升的存在超越性胜过闭缩的存在内向性。女人最终希望的是，她们能够拥有抽象的权利，以及各种具体的可能性；她们获取的自由不会只是欺人眼目的幌子。

在女性成长过程中关于「母亲」这个角色，波伏娃认为做个母亲不一定是女人的「天职」，她于「母者的迷思」着力，从深处挖掘黏附在我们心中的对母亲角色之想象与认知。那些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日复一日的消耗。尤其是，建议患有忧郁症、精神官能症的女人以怀孕来改善她的心理状况，不啻是一种犯罪行为,这只会让母亲和子女过得不幸。只有身心平衡、身体健康、能明白自己肩负责任的女人才能成为「好母亲」。

小刘后记整套书波伏娃将存在主义哲学，以及现象学的精义彻底发挥在剖析女人的问题上，社会对人的异化、两性之间的博弈，女性在成长过程中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性别僵化的暗涌。时至今日，女性仍有可能沉溺在信息茧房里，不知到底是什么困住了她们。被建构出来的“他者”、从生理角度贬义女性、沦为男人身边的附属品…让女性总是被随意剥夺权利、被物化、被奴役。女性在漫长的社会演化过程中，难以避免被社会定义、被世俗裹挟，或随波逐流，或清醒地活着，在当下的这个年龄我很难给出笃定的回答。女性在成长过程中会遇到一些关于性别的困顿，你在这套书里几乎都能找到答案。这套书涉猎之广，非常详细地剖析了女性遇到的种种障碍和困难，具有那个时代的前瞻性。但是也没必要过度尊崇这本书，毕竟随着时代的进步，当下的我们也会遇到新的问题，陷入新的困局。毫不避讳地说，我也是整本书某一个女性角色的小小缩影，受限于自己的知识水平、认知水平、在社会中的真实处境。我在看待问题上也会有很多局限性，我注定无法在现实生活中亲历那些超出我认知范畴的事情。我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给自己的设限非常低，我可能就从哲学思辨的角度去浅浅了解一下书中的一些内容，关于女性的困局。我可能记不住什么是存在主义，但是等到这个哲学名词多出现几遍我可能会去查阅相关的资料，或者我先用铅笔标记下来，等到我读到哲学书里相关的理论介绍时，我再来重温这一段，加深印象。聚沙成塔，这也是阅读的魅力吧。还有书中的沙特指的是萨特啦，波伏娃的伴侣，而书中译者用到的波娃我也改成了波伏娃，让大家减少疑惑性。其实书中还有很多内容，我没有放在这篇文章里，感觉我如果单独拎出来会显得我太有取向性，过于刻薄。这套书其实不太适合作为大家了解女性主义的入门作品，理论性比较强的部分主要集中在我划分的第一大块内容，从第一卷第三部迷思开始理论性就会降低，后面的内容也更加好读。如果大家想看台译本《第二性》精读的内容，我可能会开个新坑来做一下精读。毕竟我阅读繁体字真的很慢啊，感觉很适合做精读系列。 读这套书时，在译本的选取上我踩了很多坑，在这里我推荐台湾邱瑞鑾的译本，不过这套书的纸质版采用了繁体竖版印刷，对于没怎么读过繁体的人来说，也有一定的阅读困难。我先是通读了一遍繁体转简体的电子书，繁体纸质版的磨合我也花了一两天时间，现在读起来就好很多了。我建议可以先去读一读邱瑞鑾的译者序，篇幅不长。作为女性的邱瑞鑾，更能抓住女性在整个成长过程中的痛点。也比较贴合波伏娃本来想要表达的女性主义的分析立场。你从译者序里面也能看到译者本人对于波伏娃这部作品的个人看法，了解译者的倾向性。

就像《爱很美味》最后一集三位女性与未成年时候的自己对话，当我们回头看那个小女孩，总是会觉得自己失去了当时那个小女孩的自由、渴慕、独立、勇敢…多多少少会觉得自己背叛了那个小女孩。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勇敢地面对身为小女孩的自己，去寻回那个渐行渐远、逝去的小女孩？ 参考书目 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 / 邱瑞鑾 / 貓頭鷹出版社 《第二性》 阅读愉快Peace&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