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阱”｜《阅读浪漫小说》漫谈

之前看了薄暮冰轮的repo，对《阅读浪漫小说》这本书特别感兴趣，《阅读浪漫小说》的副标题是：女性、父权制和通俗文学。这本书的叙述逻辑有一点点文学性议论，算是一本论文。书里通过美国中西部“史密斯顿”女性的阅读实践和阅读偏好指导运用人种志的研究方法在理论上阐明了女性为什么要阅读浪漫小说、理想的浪漫小说与糟糕的浪漫小说和女性身份意识形态与浪漫小说的碰撞。

在图书出版业整个发展历程中，最开始的推理/侦探小说是现代通俗出版物中首个占据主导地位的类型作品。然后催发了浪漫小说这一分支。以禾林、弗塞特等为主的出版社为了推动浪漫小说进入市场进行了一系列写作、营销方面的努力。一方面仰赖于商品包装和宣传，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女性信念和需求的改变。有商业头脑的人开始进入这个行业，而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创造利润。

女性为什么要阅读浪漫小说？大部分女性她们的母亲身份，照顾子女以及丈夫这一良母贤妻职责让她们出现了情感枯竭，她们亟需从别的地方补给自己内心的缺失。调查发现，很多女性单单只拿起浪漫小说，就能缓解压力和焦虑。而浪漫小说就是一种合理的补偿方式，它具有疗愈价值，阅读让她们不会被期待和限制压垮。把自己的需求转嫁到浪漫小说上，向外寻找别人的认可，向内寻找自己的价值。

尽管是这样一个微小，利己不影响他人的习惯，也总让女性成为其他人批评的对象。女性阅读浪漫小说和男性观看体育节目有何不同？为什么男性不支持自己的伴侣阅读浪漫小说呢？男性的不满与他们的妻子所看的书籍类型并无多少关联，而更多的是由于这个活动本身会让参与者完全进入忘我状态的能力。这有点像是糟糕的伴侣表现出极端的掌控欲，他们希望另一方活在自己的视线中，因此切断她们与外界沟通的能力、斩断她们的生命力。他们可能更渴望的是收获一颗不会思考而是一直转动的齿轮，维护他们共同的家庭氛围，禁锢住她们的灵魂，去浇灌自己的自由。

史密斯顿女性如何区分理想浪漫小说和糟糕浪漫小说？有一些浪漫小说里会有强暴情节，读者区分糟糕还是理想的浪漫小说会对这种情节做出内心的判断，比如说有说服力的说辞和真实的强暴之间的界限。举个例子：《何以笙箫默》中，何以琛发现赵默笙准备去香港，误会她二次远走，有一段类似的婚内强暴情节。读者会有自己的一个心理判断，她们会推断这段情节是否合理，是否破坏了浪漫小说整体的布局。同时如何应对日常生活中男性拥有权力和力量的现实，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也是读者在阅读浪漫小说中会面临的一些思考。理想的浪漫小说，女主人公最好是拥有安心乐意的性格特性，这也体现了她对于自己境况始终拥有掌控权。读者从书中汲取她在现实生活中找寻不到的自得。这样的她们在回到现实生活中才会在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中，寻找一些自己的方向感和自洽能力。然而她们还是会认为性依旧是与浪漫的爱情观点联系在一起的。她们相信，只有那些对彼此许下一夫一妻承诺的人才能够合情合理地肆意享受这种行为。因此排除在外的情节设定会被她们判定为糟糕的设定。男女主人公的激情必须有爱的诱因，他们的结束必须捆绑着父权制的婚姻，小说的设定也不会跳脱父权制的框架。

很多浪漫小说的作者都曾是浪漫小说的读者。读者能够判断出女性创造和男性撰写的浪漫小说的不同。男性鲜少具备“敏锐”或敏感的特质。男性无法写出浪漫小说的灵魂“温柔”。在我的感知中，大部分男性在父权制社会的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与女性成长不同的待遇。就像小唯在她的视频中说的，小姑娘和小男生在游乐园一起玩的时候，小姑娘如果声音有点大，会被家长教训声音要稍微小一点，温柔一点、优雅一点。而小男生如果恶作剧或者做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家长会美其名曰：释放天性。作为男孩子的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被迫割裂一部分女性的特质，太细心太爱干净会被说娘、太温柔不爆粗口会被其他小伙伴排挤、礼貌尊重人会被说虚伪。由此一部分熊孩子长大变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直率无拘无束的大男孩。

总而言之，这本书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阅读浪漫小说这个动作，本身是当时的一种进步。女性身份意识形态与女性价值的实现，她们也渴望被认同除了性魅力之外的价值。

让那些履行为人母亲和妻子之职时承受“制度性情感支持缺失”的读者从浪漫小说的男主人公那里体验到“感情得到濡养的感觉”。男主人公象征性地扮演了一个母亲角色，而通过对小说女主人公的认同，读者也获得了同样的关爱。母性的关怀等价为无条件的爱。

阅读浪漫小说是一种手段，让她们可以暂时地拒绝为人妻子和母亲这一社会角色相关的种种要求。正如她们对此所做的评论一样，阅读是一种“独立宣言”，起到了保护隐私的作用，但与此同时，它也让读者心有所依，并可一吐心中块垒。浪漫小说也成为了一种自我疗愈的安慰剂。

女性有时候太容易陷入自责、自省和内耗了。一方面她们太喜欢为他人的人生承担责任一方面她们也不可避免地在心理上劳神费心、在情感上精疲力竭，仿佛这是她们的专属职责。

糟糕的浪漫小说可以促进女性意识觉醒。

没有脱离父权制框架的浪漫小说，也让阅读这些小说的女性在阅读过程中完成自我教化和规训。她们逃脱不了被社会塑造。

这本书其实也没有解决当下的社会问题，但是它把这个内容呈现在大家的面前，本身也是一种进步。就像我在看《梦华录》的时候，编剧会有意无意的在剧中安插她认为的爽点，但是一旦电视剧中的浪漫情节与现实接轨，我就会马上清醒，有点像突然被打了一巴掌或者浇了一盆冷水。可以说这也只是作者没有抓到我这类观众的爽点吧。拓展来说，我在阅读所有小说这类作品之前都会做一定的心理建设，把小说先做好归类：无脑小甜书、外国作品、现实类作品…因此在阅读的过程中，我的阈值也会随着我的分类改变。欧美作品中不乏出现一些不符合我们中国传统道德的一些情节出现，我也可以做一些调整，这也是我本人成长过程中被规训的一点。这本书本身是研究异性恋浪漫小说这一亚文化分支的作品，但是拓展出去像类似于call me by your name、《阿黛尔的生活》这类脱离当时主流情境的情感元素的作品，是不是会让我们卸下屎上雕花的烂俗异性恋言情小说的防备，认真去阅读我们想读的故事？我们可以保留对情节的思考，而不是在不成熟的时候被作品教化、规训？

回到我这篇文章的标题：温柔“陷阱”。

就像毛姆说的，阅读是一种小型的避难所。

我们一方面渴望浪漫小说中温柔、优雅、有洞察力的男主人公。通过这一男性角色假想去获取无条件的母性关怀；在幻想中找寻一种补偿措施，弥补自己现实失权的既定事实；在破碎支离的现实生活中，去寻找一种避难所，比如说浪漫小说，去弥补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获取不到的情感。有点像乐观主义者的自我疗愈和安慰，告诉自己，生活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我们另一方面想要通过成长、经历、或者是不小心阅读到糟糕的浪漫小说这个动作，促进女性意识觉醒，或者说意识觉醒。同时我也对“低自尊”的男主人公设定有一些警示：过于恋爱脑和偏执的设定让人感觉不安，比如说大家比较喜欢的《我的天才女友》中恩佐这个角色。比较类似于豆瓣这个博主的一条广播内容。

最后针对这两个方面的反差，我也有两种推荐方案：

在浪漫小说中进行自我疗愈。
积极阅读，保持思考。

这两方面都是阅读浪漫小说可以给我们带来的。我之前对第一种方案有些困惑，具体体现在我不明白我亲近的人为什么会热衷于某一类电视节目，这种习惯甚至延续至今，直到看完这本书我可能有一些理解了。如果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不妨在评论区聊聊你对这本书的看法，或者是对我文章中某些观点的看法。你最近有阅读过浪漫小说吗？有的话也可以一起分享一下。

参考资料

小唯的公寓 - 【观点】阅读浪漫小说

薄暮冰轮 - weibo repo

人五_ - douban repo